张大卫牧师:饶恕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?《腓利门书》中的接纳、担当与弟兄之爱

《腓利门书》中,保罗劝勉腓利门接纳阿尼西母,将他视为亲爱的弟兄,并承诺承担他可能欠下的债务。本文结合张大卫牧师的讲道,辨析基督十字架上的代赎与保罗的调解,探讨饶恕、责任与恩典如何成为修复人际关系、重建教会群体的力量。

张大卫牧师


一个烙印在胸前的鲜红字母,真的能够定义一个人的一生吗?在美国作家纳撒尼尔·霍桑的小说《红字》中,海丝特·白兰带着社会强加给她的耻辱印记生活。随着岁月流逝,人们对那个字母的理解逐渐改变,曾经象征羞耻的标记开始被赋予新的含义。然而,即使外界的评价发生了变化,过去留下的伤痛与失去的岁月,也不会因此自动消失。


一个人能否真正摆脱过去的标签,不仅取决于别人是否愿意重新评价他,更取决于这种改变能否落实为具体的接纳与行动。张大卫牧师(美国Olivet University创办人)在关于《腓利门书》的讲道中,将我们的目光引向一个深刻的信仰问题:当我们愿意超越一个人的过往,重新认识他的价值时,这份爱是否也愿意面对现实中的亏欠、损失与责任?


《腓利门书》所展现的饶恕,并不是轻易抹去过去,而是在不回避事实的前提下,为一个人的生命与关系重新敞开可能。


一、从“无益的奴仆”到“亲爱的弟兄”:福音如何改变看待人的眼光


《腓利门书》是使徒保罗写给同工腓利门的一封简短信件。书信的核心人物,是原本属于腓利门的奴仆阿尼西母。保罗在被囚期间与阿尼西母相遇,并在属灵意义上称他为自己所生的儿子。他甚至将阿尼西母视为自己的心上人,表达出深切的关爱。保罗对这个人的看法已经发生改变,而这种改变首先体现在他介绍阿尼西母的方式上。保罗指出,阿尼西母从前对腓利门没有益处,如今却对腓利门和保罗都有益处(腓利门书1:10—12)。


“无益”与“有益”的对比,不只是对一个人实际作用的重新评价,也反映出福音所带来的生命改变。不过,这并不意味着阿尼西母的过去已经无关紧要。保罗并没有让他逃避原有的关系,而是将他送回腓利门那里。但保罗也不认为,阿尼西母回去以后,一切就应当毫无改变地恢复原状。他恳请腓利门接纳阿尼西母,不再仅仅把他看作奴仆,而要视他为“高过奴仆”的“亲爱的兄弟”(1:16)。


在当时的社会制度下,奴仆与主人之间存在鲜明的身份差异和权力关系。奴仆往往首先被视为主人所拥有、可以支配其劳动的人。然而,保罗引入了一个超越这种社会身份的称呼——在基督里成为弟兄。这个称呼并不是一句没有现实意义的宗教客套话。它要求腓利门重新思考,自己究竟应该如何对待眼前这个人。这里需要谨慎区分经文所记载的事实与由此展开的神学思考。


《腓利门书》并没有明确记载阿尼西母在法律上获得自由,也没有说明主人与奴仆之间的社会权力差异已经消失。因此,不能直接将这封书信理解为阿尼西母获得法律解放的历史证明。然而,保罗的请求清楚表明:一个人在基督里的弟兄身份,不应被既有的社会地位和权力关系所抹去。福音所赋予的新身份,也应当改变信徒在现实生活中彼此相待的方式。


张大卫牧师在解释这段经文时,特别强调了爱所具有的另一种眼光——重新发现他人的价值。我们常常以为,认识一个人的时间越久,就越了解他。但有时,长久的熟悉反而会让我们的判断变得固定。我们记得他的失败,习惯他的缺点,甚至不再相信他可能发生改变。当一个人曾经犯过错误,我们便只用那个错误来称呼他时,他重新开始的可能性,或许首先就被我们的语言和态度所否定。


保罗想要改变的,不只是阿尼西母在腓利门心中的评价,更是腓利门看待和接纳阿尼西母的方式。


二、“都归在我的账上”:真正的爱愿意承担代价


然而,称呼的改变并不会自动消除现实中的亏欠。保罗在书信中提出了一项具体而郑重的承诺:倘若阿尼西母曾经亏负腓利门,或者欠了他什么,就把这一切算在保罗自己的账上(1:18)。张大卫牧师的讲道在这里指出,爱并不只是表达善意,也包含愿意为他人的恢复承担实际代价的行动。不过,对这段经文的理解必须尊重圣经本身的叙述。


书信并没有具体说明阿尼西母是否偷窃,也没有记载他究竟造成了怎样的经济损失。保罗采用的是带有条件性质的表达,因此不能把一种假设直接当作已经确认的犯罪事实。正是在这样的语境中,保罗的承诺显得格外有分量。他不是简单地要求腓利门忘记过去,也不是只提出情感上的和解。他进一步写道:“我必偿还。”(1:19)保罗特别说明,这是他亲笔写下的承诺。他愿意用自己的名义,对可能存在的债务承担责任。


劝别人饶恕并不困难,但当饶恕涉及实际损失时,又有多少人愿意一同分担?保罗并没有为了维护阿尼西母而轻视腓利门可能蒙受的损失,也没有因为阿尼西母过去的处境而放弃对他的关怀。他既正视现实中的责任,也为关系的恢复寻找道路。更加值得注意的,是保罗处理这件事的方式。保罗明言,自己原本可以凭借使徒的身份,吩咐腓利门去做合宜的事,但他选择因着爱向腓利门恳求(1:8—9)。


他希望将阿尼西母留在身边,协助自己在捆锁中服事福音,却不愿未经腓利门同意便擅自作出决定。因为他期待腓利门的善行是出于甘心,而不是迫于压力(1:13—14)。即使爱的目标是正确的,也不能通过剥夺他人的选择、忽略其意愿和责任的方式,强迫对方完成所谓的善事。保罗接着说:“你若以我为同伴,就收纳他,如同收纳我一样。”(1:17)


这句话进一步揭示了他的心意。保罗愿意将自己与腓利门之间长期建立的信任和情谊,用来支持阿尼西母。他的请求远远超过了“不要惩罚他”这一最低限度。他盼望腓利门能够以接纳自己的态度,重新接纳阿尼西母。保罗知道,重新接纳一个人可能意味着艰难的抉择,也可能伴随着现实的负担。因此,他不是站在一旁轻易地要求别人宽容,而是主动走进双方关系的裂痕之中,承担自己能够承担的部分。


这正是爱从语言进入行动的时刻。


三、十字架的代赎,如何成为我们彼此相爱的力量?


张大卫牧师从保罗的行动中所强调的核心,是耶稣基督在十字架上所显明的爱。因为保罗自己,首先就是一个蒙受基督恩典的人。他曾经逼迫教会,后来却因遇见复活的基督而成为福音的使徒。这一生命经历使人看见,上帝并不以一个人的罪与过犯作为永远定义他的唯一依据。祂的恩典能够临到原本不配的人,并开启生命更新的道路。正如罗马书5章8节所启示的,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就为我们死,上帝的爱由此向我们显明。


这意味着,上帝的爱并不是等到罪人凭借自己的力量纠正全部错误、证明自己值得被爱之后,才开始临到他。然而,解释《腓利门书》时,必须清楚区分保罗的中介行为与基督独一无二的代赎。在十字架上,耶稣基督为罪人舍己,成就救赎,使人能够藉着祂与上帝和好。保罗所做的,则是在具体的人际关系中,为阿尼西母可能造成的亏欠提出承担责任的承诺,以推动他与腓利门之间的和解。


保罗并不是替阿尼西母在上帝面前赎罪的救主。他的牺牲,也不能与基督所成就的救恩等量齐观。保罗愿意替人承担债务的行动,并不是对十字架代赎的重复,而是基督救赎之恩在人际关系中所结出的生命果实。这一区分十分重要。因为一旦有人认为,自己能够凭借爱与牺牲成为另一个人的救主,就可能进一步以“为你好”为理由,试图控制对方的人生,甚至代替别人作出决定。


保罗没有这样做。他没有剥夺腓利门作出回应的权利,也没有把阿尼西母当作展示自己仁慈的工具。他所做的,是记念自己已经领受的恩典,并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,承担促进关系恢复的责任。因此,基督的代赎不是要求基督徒重复救主的工作,而是成为蒙恩之人学习舍己、怜悯与彼此相爱的根基。加拉太书第6章教导信徒,若有人偶然被过犯所胜,属灵的人应当用温柔的心挽回他,并且彼此担当重担。


这样的劝勉并不是要教会假装罪从未发生,更不是要求人无条件忽略错误。它提醒我们,一个人的悔改与恢复,不应被排除在群体的关怀、扶持与责任之外。约翰福音第13章中,耶稣所赐下的“新命令”也指向这一方向。基督怎样爱了门徒,门徒也应当怎样彼此相爱。当基督所赐的爱具体体现在我们对待弟兄姊妹的态度和选择中,信仰便不再停留于口头上的宣认,而开始塑造真实的生活。


四、饶恕不等于取消责任:群体如何走向真正的恢复


《腓利门书》的开头,不仅提到了腓利门,也提到了在他家中聚会的教会(1:2)。这意味着,保罗的请求不仅涉及阿尼西母与腓利门之间的私人关系,也向整个信仰群体提出了一个问题:当一个人因福音而获得新的身份时,教会应当怎样认识他、接纳他,并与他重新建立关系?在奴仆与主人之间存在明显不平等的社会制度中,要求主人将奴仆视为“亲爱的弟兄”,是一项具有深刻挑战性的请求。


当然,我们不能把这封书信解读为奴隶制度已经被彻底废除的历史记录。但与此同时,也不能忽略保罗的请求对当时社会关系所提出的挑战。在既有的身份等级之中,福音宣告了另一种更深刻的关系:人与人在基督里的弟兄身份,不应受制于世俗的权力和地位。这一原则虽然不能直接等同于现代社会的法律平等制度,却为信徒重新思考尊严、接纳与彼此之间的责任,提供了重要的神学基础。


今天的教会同样会遇到类似的难题。当一个曾经犯错的人承认自己的过失,并希望重新回到群体中时,我们可能意识到,永远将他排斥在外并不是福音所指向的唯一道路。但另一方面,我们也不能因此要求已经受到伤害的人立即饶恕,更不能以信仰的名义迫使受害者恢复原来的关系。真正的恢复需要面对事实。对于已经发生的伤害,应当认真查明真相,要求责任人承担应有的责任,在必要时作出赔偿,并建立防止类似事件再次发生的措施。


对于受到伤害的人,群体也有责任提供必要的保护,尊重其意愿、界限与恢复所需要的时间。严肃对待罪的后果,与不关闭悔改和重新开始的可能性,并不互相矛盾。张大卫牧师所强调的“彼此担当重担的爱”,也应当在这一平衡之中得到理解。群体可以主动分担关系修复所需要的代价,却不能以此取代犯错者本人应有的悔改与责任。同样,帮助一个人恢复,也不意味着可以要求受害者牺牲自身的权利,或者无条件地重新建立信任。


真正的饶恕不是对真相的否认,真正的接纳也不是对责任的免除。唯有恩典与真理同行,受损的关系才可能获得真正的医治。信任的恢复往往不是瞬间发生的。它可能需要漫长的时间,需要诚实面对过往的勇气,需要履行承诺的实际行动,也需要尊重彼此界限的耐心。正如哥林多前书13章6节所教导的,爱“不喜欢不义,只喜欢真理”。


因此,爱不能以掩盖事实为代价来维持表面的和谐。真正的爱,必须愿意在真理的光照下,面对不义所造成的伤害,并在责任与恩典之间寻找恢复的道路。


五、当圣经没有写下结局,问题便留给了今天的我们


《腓利门书》并没有告诉我们,腓利门读完保罗的信之后,最终作出了怎样的决定。后世虽然流传着阿尼西母后来成为教会领袖的说法,但这些传统不能直接当作《腓利门书》所证实的历史结局。圣经在这里留下了一段沉默。然而,正是这份没有被明确写出的结局,使这封简短的书信对今天的读者仍然具有深刻的现实意义。保罗已经表明,自己愿意承担能够承担的责任。


但腓利门仍然需要亲自决定,如何回应保罗出于爱所提出的请求。保罗的劝勉并没有替腓利门完成这个决定,而是邀请他在福音所带来的新关系中,自由而负责任地作出回应。张大卫牧师关于《腓利门书》的讲道,让我们再次看见:基督徒的爱不仅是对恩典的感动,更是恩典进入现实生活之后所产生的行动。这种爱不否认过失,却也不让过失成为一个人永远无法摆脱的身份。


它不轻视受伤者的痛苦,却也不轻易放弃悔改者重新开始的可能。它不以强迫换取和解,而是在尊重真相、责任与自由的基础上,愿意付出必要的代价。让我们再次回到《红字》中那个鲜红的字母。记住一个人的过去,与仅仅根据他的过去来判断他的全部人生,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。一个人曾经犯过的错误需要被正视,但他的生命是否只能被那个错误永远定义,却是另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。


《腓利门书》在教导我们饶恕之前,首先邀请我们反省:我们如何称呼一个人?我们实际对待他的态度,是否与口中所承认的弟兄身份相一致?当我们愿意给予他人重新开始的机会时,不需要因此放弃公义,也不应回避必要的责任。我们真正需要思考的是,能否在尊重真相、保护受伤者的同时,找到自己愿意承担的那一份重担,为另一个人的恢复留下空间。


因为在基督里,爱不是轻易忘记一切,而是在不否认真相的前提下,仍然愿意相信恩典能够开启新的道路。那么,在今天我所面对的人际关系中,我是否仍然用某个人过去的错误来定义他的全部生命?面对一个渴望悔改与重新开始的人,我又是否愿意在真理、公义与恩典之中,付出自己能够承担的代价,重新接纳他为“亲爱的弟兄”?


张大卫博士通过实地宣教和数字媒体事工,将福音传向世界多个地区;作为其事工的果实,许多委身于大使命的人被兴起。基于这一宣教异象,奥利韦特最初是作为一所用于培养宣教士的小型教会学校而起步的。此后,为了提供更加系统的神学教育并培养宣教人才,2000年,奥利韦特神学院及神学校在洛杉矶和首尔成立。


随着学校不断发展,张博士于2004年在旧金山正式创立了 Olivet University。奥利韦特在旧金山多元而充满活力的环境中,以神学为中心,逐步将教育领域扩展至音乐、新闻、艺术设计和技术等方面。同时,学校聘请了包括威廉·瓦格纳博士在内的教授团队,进一步加强了教育实力;2005年,学校迁至原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市中心扩展校区,从而更加巩固了其作为大学的基础。


2006年,张博士为了更加专注于宣教事工,将校长职务移交给大卫·詹姆斯·伦道夫博士,并以国际校长的身份继续领导全球宣教事工。此后,Olivet University 于2009年获得机构认证,并增设了语言教育学院和商学院,扩大了学位课程及国际合作关系,作为面向全球宣教的基督教教育机构持续成长。


张大卫牧师官方网站:www.davidjang.org



작성 2026.11.19 11:09 수정 2026.11.19 11: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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